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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东京大学法学博士、中央研究院副研究员、哈佛大学富布赖特学者、凤凰网“十大观察家”、凤凰卫视《时事辩论会》特约评论员、《明报月刊》等多家报刊特约作家。联络:shoulicheng@hotmail.com 新浪微博:http://www.weibo.com/linquanzhongvip 腾讯微博http://t.qq.com/linquanzhongvip

试论现代版朝贡体系  

2012-10-29 05:33:13|  分类: 中國評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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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柬埔寨太王西哈努克驾崩于北京,中国以超高规格厚待,不仅北京下半旗致哀,国家领导人或慰问或吊唁无一缺席,还特派副总理级的国务委员护送遗体回金边。中国对柬埔寨老国王罕见的礼遇,一时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话题,也引发中柬两国究竟时何种关系的议论。

西哈努克自从一九七零首度流亡北京后,中国就成了他挂在嘴边的“第二故乡”。中南海高度重视这位失势不遇的国王,为他在北京东郊民巷十四号设置了“王府”,即使在他回国重登国王宝座期间,也一直为他留着,而他也选择在这个让他最温馨的地方度过人生的最后岁月。

中国对老国王四十多年来的礼遇与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使中国成为对柬埔寨最有影响力的国家。近年来中国因南海领土问题与越南、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时有摩擦,今年的东盟会议还醖酿对中国不利的决议案,此时柬埔寨就挺身而出、力排众议,导致东南亚诸国试图围堵中国的计谋无法得逞。

中国不计成本的“付出”与柬埔寨一心一意的“效忠”,恍如现代版的朝贡体系。

朝贡体系,即古时所称的“华夷秩序”,是近代以前以中国皇帝为中心吸纳周边诸国,透过对这些藩属国的册封以及接受诸国来朝进贡这样的制度,构成古时世界罕见的“国际体系”。

朝贡体系可追溯到汉代,历经大唐盛世,并在结束元朝、建立重视海洋战略的大明后达到最鼎盛的时期。明朝万历年间编撰的《明会典》中,就记载了“诸番国及四夷土官朝贡”的相关事宜。其中前来朝贡的诸国中,仅“东南夷”部分就包括朝鲜、日本、琉球、安南(越南)、真腊(柬埔寨)、暹罗(泰国)、占城(越南)、爪哇、苏门答剌(印度尼西亚)、琐里、苏禄(菲律宾)、古里(印度)、满剌加(马来西亚)、榜葛剌(孟加拉)、锡兰山(斯里兰卡)、吕宋(菲律宾)、木骨都束(索马里)等。

作为既制度严明、具整合力,同时天朝上国又容许这些外藩自治、相对松散的“国际体系”,其独一无二的特质,也受到海外学者的高度关注。20世纪美国哈佛大学学者费正清教授就曾积极研究过此一制度的特征,并称之为“中华世界秩序”,笔者则因应现代用语的变化,于2005年出版的《“边陲东亚”的认同政治》中修改为“中华世界体系”。

由于“中华世界体系”是主要根据儒家思想而构成的一种上下分明的宗主国与附属国之间的特殊关系,因此在“平等”概念出现之前就已存在的“中华世界体系”,在今天看来,并非是一种“平等”的国际关系。然而,该体系中中国不轻易介入外藩的政治、维持着相对安定、和平的区域秩序,近年来却也愈来愈受到学术界的重视。

在世界引进“万国公法”与主权概念,并在来自西方与日本的外压后,“中华世界体系”早已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不过,近代以来,在不同的时空里,“中华世界体系”却时而以另外一种形式,若隐若现。

冷战时期,中国竭力支持朝鲜、越南、柬埔寨、老挝等共产主义势力领导的解放战争,在革命成功后也对这些新的社会主义政权在各方面给予从不计较得失的支援,毛泽东也一时被奉为世界共产主义革命的新领袖。在那个年代,每到“十一”国庆,友邦的代表们云集天安门城楼,纷纷围在毛泽东身边,犹如当年盛世时期万邦来朝,在中国皇宫拜謁天朝皇帝的光景。

冷战后,中国逐渐从重视意识形态走向强调国家利益的外交方向,加上民族主义的高涨,越来越多的国人对过去以中国為中心的朝贡体系给予正面的评价。近年来中国崛起,并迅速跃升与美国并列的“二强”,虽然一方面对长期独霸世界的美国产生莫大的压力,然而另一方面,中国却一直苦于如何突破美国围堵自己的第一岛链。

在此一时空下,吸纳朝贡体系的精髓,建构以抗衡美国、同时以中国为中心的世界新秩序呼之欲出。而今天中国与柬埔寨的特殊关系,为此一构想,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只是这种思路,如何与新中国长期以来奉行的“反霸权”连接,使之不互相矛盾,考验今天中国人的智慧。

〈作者:林泉忠。精简版原文刊登于今天香港《明报》201210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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